趣店高利踩線經營現金貸脆弱狂奔

殷怡

　　處于國內輿論風口浪尖的趣店，周一在美股開盤之后便一路下跌，截至收盤，跌幅達到19.42%，報26.59美元/股，市值損失巨大。此前，趣店CEO羅敏關于該企業經營模式和有關數據的評論，不但沒有讓外界的質疑減少，反而掀起了更大的波瀾。

　　受到趣店負面消息的拖累，在美國上市的幾大互聯網金融“中概股”都出現了不同幅度的下跌?！笆聦嵣希@一次的所謂‘公關風波’不僅刮向了趣店，更是刮向了整個現金貸行業的經營模式?！币晃恍袠I人士對第一財經表示。

　　踩著紅線的“暴利”

　　現金貸起源于歐美的發薪日貸款（paydayloan），即不超過30天的極小額、極短期借貸?，F金貸目前在國內尚無明確定義，借款額度和期限相對寬泛，消費金融公司、小貸公司、第三方支付公司都在推出現金貸服務。

　　一直以來，整個現金貸行業都深受“高利貸”形象的困擾，“這與如何計算現金貸利率尚未有統一的標準有關?！鄙鲜鋈耸糠Q。

　　依據2015年9月1日開始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民間借貸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規定》第二十六條規定，借貸雙方約定的利率未超過年利率24%，出借人請求借款人按照約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應予支持。借貸雙方約定的利率超過年利率36%，超過部分的利息約定無效。借款人請求出借人返還已支付的超過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應予支持。

　　第一財經記者用銀行個人按揭貸款計算器計算了幾家頭部平臺貸款和分期產品利率后發現，這些平臺的年化利率幾乎都沒有超過36%“紅線”的。

　　以趣店的借款產品為例，第一財經記者通過芝麻信用授信后，若首次借款額度為3500元，借款期限1個月需還款3605元/月，3個月需還款1237.36元/月，6個月需還款646.09元/月，各自計算得出的年化利率都恰好為36%。

　　盈燦咨詢高級研究員張葉霞用行業通行的IRR（內部收益率）公式計算后則發現，最終得數是35.999299%，極為接近36%。

　　記者又選取趣店上購物分期產品進行計算，某品牌手機原價為2888元，若選擇分12期購買，則每期需還款290.13元。按照上述方式計算，該產品的年化利率也為36%。

　　然而，這并不能消除外界的質疑。第一財經記者在采訪中了解到，有些平臺會將貸款利息和服務費（借貸費、手續費等）分開收取，可能會出現合計超過36%紅線，甚至達到更高年化利率水平的情形。

　　不僅如此，借款人如果出現了逾期，還要繳納滯納金、逾期罰息等費用。

　　第一財經記者采訪多個平臺了解到，一些平臺對超過還款日期1~7天內的借款，每天的滯納金可達借款金額的1%，而超過7天的每天逾期費率還會提高到借款本金的2%。

　　而依據前述最高法相關司法解釋，其中第二十九條規定，借貸雙方對逾期利率有約定的，從其約定，但以不超過年利率24%為限。以上述每天1%或2%的滯納金和逾期罰息來計，顯然將超過24%的逾期利率上限。

　　如果再綜合上述貸款利息、服務費和逾期罰息三項費用來看，以借款3500元，期限1個月，貸款利息和服務費合計105元為例（一些小平臺還不止該數目），假使借款人逾期7天及以上，其借貸實際年化利率合計更將高達400%及以上。

　　“現金貸很賺錢”

　　“現金貸的確是一個能賺錢的業務?！倍辔粯I內人士在接受記者采訪時如此表示。通過翻閱近期幾家上市平臺的招股書可以發現，近兩年興起的消費貸和現金貸業務都是巨大的利潤來源。

　　同樣以趣店為例，在舍棄了校園貸業務之后，目前提供的信貸服務包括短期的現金貸業務以及中期的商品分期業務，收入包括了融資收入、銷售傭金費、罰款和貸款便利收入等。

　　招股書顯示，趣店在2014年（4月9日起）、2015年和2016年的收入分別為2410萬元、2.35億元和14.428億元，凈利潤則分別為-408萬元、-2.33億元和5.766億元。但進入2017年之后，僅上半年趣店就實現了18.33億元的營業收入和9.84億元的凈利潤。

　　趣店在招股書中解釋其高利潤率的原因時稱，一是來源于促成貸款總額增加的規模經濟效應，二是接入支付寶流量入口后經營效率的提升和銷售費用的降低，三是重復借款人比重上升。

　　具體來說，支付寶一方面為趣店吸引了大量的新增借款人和重復借款人。2017年上半年，趣店為700萬活躍借款人提供了約382億元（約合56億美元）的貸款業務，相比去年同期增長超過300%。另一方面，支付寶還使趣店的獲客成本大大降低。招股書數據顯示，在2015年早期，趣店的單位獲客成本在200元以上，而在螞蟻金服入股之后，趣店的單位獲客成本迅速降低至30~40元左右。

　　趣店業務量的高增長并非個案，上市不久的信而富也是如此。信而富提交給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SEC）的信披資料數據顯示，得益于現金貸業務的增長，信而富在2015年開始轉型開展消費類貸款（現金貸）業務之后，其借款人數從前一年的10萬飆升至70萬，2016年更是上升到了142萬。上市之后增長速度進一步加快，今年二季度該平臺撮合的消費類借款交易額超過2016年全年，達到了6.38億美元，相比去年同期增長431%。

　　毫無疑問，現金貸業務能在短期內獲得巨大的利潤，與國內市場存在巨大需求密不可分。奧緯咨詢在一份研究報告中預計，到2020年，中國消費借貸市場的規模將會達到4.1萬億元，若從2016年開始計算的話，年復合增長率將達49%。

　　另據網貸之家估算，在未來不到一年的時間內，現金貸行業規模大約會在6000億元到1萬億元人民幣之間，未被傳統金融機構服務的借貸人群保守估計規模依然龐大，這些人群正是現金貸理論上所服務的人群。

　　高收益與高風險并存

　　現金貸的高風險在業內早已成共識，盡管4月整頓現金貸的政策出臺后，現金貸亂象有所改觀，但由于缺乏相關法律法規嚴格限制現金貸的準入，監管政策尚未明確，部分平臺在某些業務經營中仍然有空子可鉆。

　　羅敏在公開回應中表示，趣店的壞賬率低于0.5%，但對壞賬“一律不會催促他們來還錢”，“你不還錢，就算了，當作福利送你了”。

　　一家現金貸業務平臺的負責人對記者表示：“其實，整個行業都深受高壞賬率的困擾?，F金貸平臺壞賬成本過高主要由于貸款本身屬于在線信用貸款，確實有不少人就是借現金貸的錢、還銀行信用卡，最后賴賬不還。”

　　事實上，重復借貸和多頭借貸問題在現金貸行業中普遍存在，趣店的上市文件也提到了這一點：截至2017年6月30日，重復借款人占活躍借款人總數的82.7%。上半年，活躍借款人的平均借款次數是6次，平均規模為920元，加權平均期限約兩個月。

　　2017年4月，銀監會印發《關于開展“現金貸”業務活動清理整頓工作的通知》，拉開了全國各省市開展“現金貸”業務清理整頓工作的大幕。其中第二十九條提出做好“現金貸”業務活動的清理整頓工作。網絡借貸信息中介機構應依法合規開展業務，確保出借人資金來源合法，禁止欺詐、虛假宣傳。嚴格執行最高人民法院關于民間借貸利率的有關規定，不得違法高利放貸及暴力催收。

　　“在這個文件下發之后，行業行為的確規范了很多。目前的情況是，壞賬率提高，這也是不爭的事實。在行業中，大家采用的各家征信公司在不同方面各有長處，但準確性都不是100%，需要綜合來看。”上述現金貸平臺負責人說。

　　第一財經記者了解到，趣店所采用的風控評級主要是芝麻信用分，客戶主要為芝麻信用分在620分以上的群體。其他四家上市平臺均擁有自己的評分體系，其中，信而富和拍拍貸將客戶分成7類，宜人貸與和信貸將客戶分成5類，平臺信用打分體系總體類似。

　　“也就是說，同一個人在不同的評分模型下的風險情況可能是不一樣的。由于目標客戶群體數量龐大且缺乏傳統的征信數據，目前互聯網企業在嘗試獲取用戶征信數據的同時，引入用戶的行為數據（如互聯網消費、社交網絡、移動通信等）進行大數據分析。”前述負責人稱。

(編輯：小酷)